谭风轻风潭.

第五岚。人懒且傻白甜。

【剑三·羊花】白鹭惊春·一

蜜汁爽

山风有露:

开新坑啦!


历史向,走剧情,更新时间尽量一周1-2更,写完就发不存,还是老规矩,清水,如果开车只在番外。


主CP羊花,副CP藏花,轻微策歌倾向,无BGCP。


属性大概是,妖艳贱货羊X单纯不做作花(吧)


因为剧情需要有些设定的时间和事件与剑三大背景以及正史不符,大家看个开心,千万不要考据!


(故事开始在712年,在上一篇文《浮生》的72年前,有小天使想知道,这里就提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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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戊时将至,男人才寻到渭南城郊这间小院子。


       隆冬,天黑得早,抬眼只见苍茫一片暮色,不过片刻,那苟延残喘般的晖光便沉沉堕入地平线。寒风一吹,道上的石灯笼也灭了一盏,四下昏暗,唯有院内荧荧灯火无力地跳动了两下,气息奄奄。


       他盯着那片光亮发了好一会儿愣,才理平了锦袍上的褶皱,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叩响了院门。这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突兀异常,总让人有种心惊肉跳之感,而院子的主人也迟迟不作反应,直敲到他欲要放弃之时,才传出一声:“谁?”


       嗓音清澈似水,是个女人。


       男人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迫不及待道:“裴三娘,是我……彦纯熙。”


       屋内是长久的沉默。半晌,院门才隙开一条缝,从那狭窄的间隙中露出一双充满防备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记得,明亮有神,只是二十余年过去,徒添了几笔风霜。


       “三娘,我能进去说话么?”


       院里只有三两间房舍,种着几丛高高低低的山茶,恰逢花期,满树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裴三娘走在前头,领着彦纯熙进了堂屋,屋子里烧着火,弥漫着极淡的芸香味,陈设简洁,角落里还搁着一张琴。她缓缓在案前坐下,看了一眼面色疲惫的彦纯熙,顿了片刻才试探道:“彦……郎中?”


       “我现在已是侍郎了,”彦纯熙苦笑道,“三娘,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没什么不好的。”裴三娘垂着眼,替他斟了杯茶。她有一张清丽端庄的脸,即使已不年轻,也仍能引人瞩目。


       彦纯熙有些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道:“我听说你有个儿子……你都成亲这么久了,这些年……”


       “夫君去世多年,小儿如今已年过弱冠,在外修习。彦侍郎,突然来寻妾,有何要事?”


       彦纯熙一怔,干咳一声:“我并非无故叨扰,着实是走投无路,我……”话还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了狗吠,彦纯熙如惊弓之鸟般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前静听了一阵,待四周再无声响才又坐了回来,额角上已出了一层细汗。


       “裴婉,我如今自身难保,周围再无可信任之人,但我身有一物至关重要,关系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肃然之色,压低了嗓音,“大唐的江山社稷。”


       裴三娘抬起头来,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素来聪慧,想必能明白其中利害,我想将它托付给你,你暂且替我保管一段时日,等我联系上同僚再来找你取回,这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安全。”说罢,彦纯熙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古香缎绣帕。


       “这是?”


       “你不必知道,了解的越多越危险。”


       “若是此物被旁人发现……”


       “会掉脑袋。你、我、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


       裴三娘伸出的手猛然一抖,嘴唇嚅动了两下,还是没有再问下去。她犹豫了良久,将帕子接了过来,紧攥在手里,起身朝着角落的花几走去,往那盆茂密的罗汉松里浇了点水,有些心神不宁。


       “三娘,真对不起,数年未见,一来就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彦纯熙面有愧色。


       裴三娘扭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我会保管好,你且放心。”


       彦纯熙并未久留,只做了些交代便起身离开。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憔悴面容,乍看起来,也没有记忆中那么高大了。他颇为落魄地走出院子,迈向浓黑的夜色,不断地回头望向久久伫立在门前的裴三娘,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匪·一


 


       岐州的雍山地界,是莽莽群山。


       二月,刚立春不久,空气依旧是凉的,放眼望去,只见得远山冷峻的线条,就连官道边新抽出的椿芽,也未能给波澜般起伏的山脉多添一丝柔色。前日里下过的一场又湿又冷的雨,但好在今日天气尚可,太阳一出来,雍山就笼罩在了金色的晓雾中。


       彦清商拍了拍胯下的花驴,小声催促了声:“快点,若是跑得慢了,咱们便赶不上前头的镖队了。”那驴也好似听得懂人话,蹬着蹄子晃晃悠悠地跑了起来。


       刚进雍山不久,彦清商就听闻这一带有山匪出没,偶有商队进山,一夜之间便连人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甚者,道这山里有山妖食人,说得煞有其事,耸人听闻。彦清商虽不信这些,但他身上带着细软,对山匪总归是怕的。


       正巧,在客栈遇上了这支镖队,匆忙跟上,想着多少也能在这段路上壮壮胆,保个平安。


       这镖队神神秘秘,押的货物整整装了六辆马车,三十余个练家子护着,也不知送是的哪位达官贵人的金银珠宝。


       马车哒哒地蹄音回响在山间,彦清商骑着驴吭哧吭哧地追。许是见彦清商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倒也没人管他,只派了个镖师在后面盯着。


       行了小半个时辰,林间的雾气才算散干净了,渐有鸟鸣传来,婉转悦耳。路也到了一处窄弯,雨水将山崖冲垮了,冲下些石头堆在官道上,而另一边又是密林,不将碎石清理干净恐怕是过不去的。


       彦清商也停了下来,趁此机会歇息片刻。


       可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树枝上清脆的鸟啼便换作了沙哑的长啸,抬头一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体型极大的隼,从梢头一掠而过,张开双翼,朝着镖队的位置猛地俯冲过去,快到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待这猛禽啄伤了一人,四周乍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便有数人蒙着面从藏身的灌木丛中一跃而起,与镖队的人缠斗在了一处。


       彦清商暗道不好,一猫腰便拽着驴往林中躲,可那蠢驴此时竟是不听话起来,不论他如何使劲,愣是纹丝不动,还险些一脚踹在他身上。情急之下他只得扔了缰绳,手忙脚乱地解掉行李往身上一抗,打算运起轻功溜之大吉。


       怎料才踏出半步,耳畔就传来“嗖”的一声响,随即面颊一凉——一柄锃亮的匕首堪堪擦过他的右脸,定在了前方的树干上。彦清商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被削掉的一缕黑发,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转过了身去。


       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官道上一片安宁,细碎的阳光洒下来,与地上的血液一道,将蜿蜒狭长的山路染作了美人臂间的披帛。


       彦清商被绑了起来,在地上缩成一团,像只待宰的羊羔。


       那些山匪从他身上跨过,朝着一辆马车的方向走去,只听得有人粗声粗气地问道:“在里面吗?”


       “在,躲着不肯出来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便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浑身抖如筛糠,声嘶力竭道:“好汉……好汉饶命!你们想要什么,这车里的……随便拿!只、只要你们留本官一命,我保证日后——”


       “是他么?”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


       “砍了。”


       “啊!救……”


       令人牙酸的钝响传入了彦清商的耳朵,吓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直往上爬。他咬紧牙关,极力克制住颤抖,听着脚步由远及近,仿佛已预见自己的下场。


       果然,他被人拎了起来,摆成了处刑般的屈辱跪姿——才刚启程,就要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穷乡僻壤,呜呼哀哉!


       可过了许久,匪徒的刀子也未落到他身上,彦清商心下疑惑,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他早已被这群人团团围住,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儿似的看着他。


       彦清商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你们……”


       正在此时,山匪们却突然挺直了腰背,齐声朝着前方喊道:“老大!”接着,迅速地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白影飘然而至,彦清商一惊,赶紧又闭上了眼,低下头去,打算用天灵盖迎接来人。那人站在他身前不动了,缓缓地蹲下,似乎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旋即道:“睁眼。”声音却是意外地好听。


       彦清商自然是不肯的:“规矩我懂,委实不敢。”


       男人轻笑了一声:“就看一眼,不会拿你怎样。”


       见彦清商还是没反应,这人也不恼,用手轻轻地捏着他的手指,又问道:“你是万花的大夫?”


       “是……”彦清商只感觉这双手细长而温暖。


       “那劝你还是看看,不然我可就挠你胳肢窝了。”他笑道,“这么多人在呢,想想也丢人得紧罢?”


       彦清商被问得懵了,下意识地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潭般的眸子。眼尾微勾,像瓣桃花。眸子的主人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有一种叛逆的俊美,十足的勾魂模样。而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中原武林正派,纯阳宫的雪白道服,与身边的一群悍匪格格不入。


       道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彦清商。他很高,将阳光挡住了大半,他气定神闲地对一脸狼狈的彦清商道:“大夫,咱们该回去啦。”


       接着,彦清商便后颈一痛,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个走了背运的万花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余霞成绮,山峦沉寂,确是仍在雍山之中。而眼前,则是错落有致的房舍,几条曲折深巷,又有青石小街,砖墙水井,篱笆院落,像极了隐匿于群山中的村庄。


       彦清商和山匪所劫的货物堆在一起,唯一不同的待遇,是他缩在一个竹编的鸡笼子里。当他被架到那个道士的屋内时,彦清商就像刚从柴火堆里刨出来的乞丐,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酸的气息。


       白衣道士掸了掸他本就一尘不染的袍子,示意他坐下,一面问道:“足下尊姓大名?”


       “彦清商,表字子归。师从万花谷药圣。”彦清商目不斜视,一一答了。


       “原来是彦公子——贫道江一川,纯阳弟子。”江一川说罢,伸着脖子嗅了嗅彦清商身上的气味,颇为嫌弃地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摔进粪坑了吧。”


       “老大,不是你让南姑娘把他关进鸡舍的么……”


       江一川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一脚踹在说话那人的身上:“出去出去!”随即又对彦清商换了张笑脸,温柔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彦清商抬眸看了他一眼,老实说道:“不怎么样。”


       “劫后余生啊,彦公子,”江一川失望地说,“你不感激我便罢了,怎的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都没有呢。”


       彦清商不知道他是如何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番话的,若不是因为这群贼子,他恐怕早已到达岐山县了。


       “不说话……不会是个傻子吧。”见他还是讷讷的,江一川小声嘟囔了一句。


       “若是江道长想要在下的命,在官道上就会取走了,如今不仅将我带回你们的营地,还让我来见你,应当是我……还有用处吧?”


       “啊……没想到脑筋还挺清楚的。”江一川自讨没趣,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彦公子,你有一点没说对。”


       “哪点?”


       江一川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薄唇勾起一个近似嘲讽的弧度,沉声道:“你的命不值钱,我的确没想拿。但你,对我们没有丝毫的用处,杀你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他腰间的佩剑随之出鞘一寸,漏出了令人胆寒的剑光。但很快,他便将剑收了回去,微眯着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彦清商,似乎任何不该有的想法都逃不脱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个男人身上有股不易察觉的危险气味,即使他并未在彦清商面前显露半点杀气,还是无端让人心头一滞。


       彦清商暗暗吸了一口气,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刚想开口,却听江一川朝外面唤了一声:“怀璧,把彦公子带下去,替他安排个住处。”


       彦清商住进了一间干净的院子。宽敞、明亮,院内还种着棵婀娜的玉兰,他身上的财物也全都没人动过,连他那头花驴也一并牵了过来。送彦清商来的那个男子叫叶怀璧,据他所言,来自西湖的藏剑山庄,可彦清商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藏剑的公子,没有谁像叶怀璧这般——一言难尽。


       长着一副弱不禁风的脸,讲起话来轻声细语,不仔细分辨,定以为是哪个大家闺秀女扮男装溜了出来,彦清商同他说几句话,也应得唯唯诺诺的。往好听了说去,是温文尔雅,难听点,便是毫无阳刚之气。


       彦清商偷偷打量着他,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做些什么?”


       “彦、彦公子把这里当自己家便可,这几日请好好休息,若有事……找我即可,叶某先告辞了。”


       这几日?彦清商眨了眨眼,点头道:“有劳。”


       叶怀璧走出院门,回头盯着屋子看了许久,才对门口把守的山匪轻声说:“看紧了,一有动静就告诉一川。”随后便闪身进了隔壁江一川所住的屋中。


       天色渐黑,房里没有点灯,江一川坐在榻上,缓缓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听到开门声,他也未抬头,只是低声问道:“前往万花的人派出去了么?”


       “派了,但一来一回还需好些时日……”叶怀璧道,“我是怕这段时间会出纰漏,一川,这个人说的可是实话?”


       “是实话,我探过他的内功,的确是万花的心法,与手上的茧也对的上。”江一川淡淡道,“只不过,谁又知道他还有什么来历?如何就这么巧,跟在咱们的猎物后头。”


       “那若他有异动……”


       “杀。不必向我报告。”



【策藏】为祸(市井任侠(3))

哽咽。……………啊!!

平安客栈:

古达妥尔原以为那黄衫小子莫不是被砸成肉泥,也该被这一锤之威吓破了胆。怎知那滚滚浓烟散开去后,那地面已然碎得狰狞,可独独不见叶霜尽的踪迹。


皱眉疑惑之际,忽听得人群一片高呼,伴随着身后剑器破空发出的清啸声,乃知叶霜尽早就闪到了自己后方。古达妥尔于是便提起双锤,回身架住迎面而来的一剑。


擂台之上铮然之声不绝于耳,古达妥尔光是用那两把锤子挥舞进攻,便已然让人躲闪吃力。沈袭云见叶霜尽险险避开一招之后,便是腾身用了一式“梦泉虎跑”近了古达妥尔的身,显然是要寻机会制造破绽,但那剑意却总差一步,在取向古达妥尔要害之刻,便被对方以双锤挡开。


到底对方也是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炼成一方大将的人,外人看着只是个魁梧又一身蛮力的汉子,实际上对方反映倒也快得很,说要智取怕也容易不到哪里去。叶霜尽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计策,便先只好以持轻剑姿态,仗着自己身法更胜一筹,与古达妥尔消耗着。可古达妥尔尚且没有体力要消耗殆尽的意思,反倒是一直忙于躲避的叶霜尽先被压制。


那古达妥尔的双锤在他手里,便像是猛兽呼风唤雨,几番追击下来,更是将擂台周围的人都惊得退开了一大段距离,这供人施展之处也空了不少。


 “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便是你们中原无上的武学?”


古达妥尔冷笑一声,这一招已然将叶霜尽逼到擂台边角。


沈袭云见叶霜尽退一步就要摔下擂台,且看古达妥尔的攻势,显然真是要不管对面死活,几近于临阵的杀意。身在观战侧的这位,两道眉稍凝了凝,手里也下意识地紧了拳。


偏在这一刻,绝境忽转。


巨锤挥过头顶,异常沉默的小少眼色一变,身形下压,猛提剑往古达妥尔颈边一逼,仅仅取那一瞬的僵直,擂台之上便是金铁呼啸,如风云骤变。落下的双锤,竟是猛遭一股反力拦下!方才还苦于避闪的叶霜尽,尽是毅然站定在最后这一方圆之地,双手擎起重剑,将古达妥尔的蓄力一击承了下来!


叶霜尽仰头,目光炯炯,直视古达妥尔。


古达妥尔心下大骇,立刻在双锤继续施力,片刻叶霜尽脚下便传来擂台木基开裂的响声。沈袭云见叶霜尽整个人都有要被压下去的趋势,原以为叶霜尽必定会撤出去回身再来上一剑,想不到小少爷狠下心一个咬牙发力,硬生生又站稳了脚跟,不仅没退,反而与古达妥尔的巨力拼了个不相上下!


“……”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沈袭云却有些欲言又止地呆在那里。


他忆起古达妥尔刚才说了“躲躲闪闪”的鄙夷之辞,想是叶霜尽听了那句话,知道是激将,也要觉得不从正面胜过古达妥尔便没有意义,于是就决定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于是才有了这般爆发。


想不到真的将那巨力的蛮汉给架住了。


连沈袭云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无奈地落出一声笑叹——对他而言,还当真是执拗又令人敬佩的骨气。


“哈……”僵持间,重剑之下的青年露出笑来,权当是给自己壮胆,有些一反常态地还了对面一句,“我还听那将军说你力达千斤,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古达妥尔涨红脸,但急于拼力一时语塞,被叶霜尽抢去话端。


小少爷也不知是与谁学的,趁自己嘴上还空闲着,就颇有不依不挠的意思,微微一眯眼,笑得有三分邪气七分傲气,“怎么?大将军再不出招的话,便要轮到我了——!”


话落,自叶霜尽脚下缓缓荡开一层若有若无的烟尘,众人回过神来之时,擂台满场已然是剑气充盈。


而那古达妥尔先是被稳稳当当接了一招,又是被一个年轻小辈嘲讽,接连打击之下竟是有些动摇,又怎会料到,自己这一动摇,便被那锦衣小公子猛一回咬。叶霜尽见时机已到,便灌了自己全力,狠狠挡回古达妥尔,又趁对方颓靡后退,毅然决然携重剑高跃而起,斩向对方——


“看招——!”


剑风掀起锦衣,金影似凤鸟现世。玄铁重剑劈裂擂台,破坏力竟是比方才古塔妥尔的双锤更狠上一筹。阵阵剑气在重剑斩下的那一刻向前方倾泻而出,也不知是否让人幻花了双目,无形凌厉竟恍然化作有形光耀,如墙似浪,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响,奔腾而去。


古达妥尔避地匆忙,却也被那剑意剐及皮肉。惊魂未定之时,叶霜尽已然追击上前,手提重剑出招速度,竟全然不亚于自己,接连连劈带砍猛攻之下,这一回反倒是古达妥尔被逼到了擂台最边沿。


看台上的回纥众人全惊得站起了身。


对方险些一脚踩空,这才在慌乱中将双锤扭住,勉强挡下叶霜尽的重剑,寻得机会回到擂台中央,再重整旗鼓来与叶霜尽拆招,却不知是否因叶霜尽的反攻太过超乎预料,古达妥尔似心有余悸,亦收了攻势,重于防守,但仍是处了下风。


那兵刃相接火花四射里,叶霜尽步步紧逼古达妥尔,重剑势如破竹。古达妥尔从未见过这等剑法,自是吃了大亏,应接不暇。叶霜尽趁势将弓步拉开,双手蓄力,十足气魄只让那身经百战的回纥大将军亦是呼吸一滞,如性命受强力胁迫。


台上台下人惊呼着以为要以为能见到藏剑山庄名扬天下的杀招“风来吴山”。


却见那再度激荡的剑意急转直下,叶霜尽竟是吊足了他人胃口,未出杀招,只用一式“醉月”扼住对方腕子,轻剑随风出鞘,惊鸿一瞬,直刺咽喉——


将要得胜之刻,底下却忽掀起一道怪风,刺得他握剑的手一个狠抖。


沈袭云见状不妙,旋即扭头,目光追向刚才那枚石子的来处——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面上带疤的青年,虽是一副生面孔,但这般暗器手法、身形、气息,以及身上一点血腥的味道,他已然能确定,此人正是卫应成。


台上高手过招,转眼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叶霜尽亦是过于专注于与擂台上的人交手,没有察觉到底下有人暗算,卫应成方才掷出的那石子正好擦过自己手腕,让他的剑锋偏开两寸。而古达妥尔亦是不肯服输的人,这等机会自然不肯放过。那巨锤再度袭来,叶霜尽却已然无以招架,仓促间勉强用轻剑一挡,挡不过对方那十足力道,整个人都被击退了出去。


一定神,站稳之时,旁边擂鼓的声音已然响起。


他出界了,输了。


 


而沈袭云与卫应成这两人这里,气氛僵硬得可怕。


最后竟是卫应成先开了口,“袭云师弟别来无恙。”


“暗箭伤人,非君子所为。”


“非也,末将乃是在维护回纥之军威,顺道——与袭云师弟,打个招呼。”卫应成道。


沈袭云不予理会,只冷冷讥讽一声,“卫先生身为狼牙领将,竟也敢现身于洛阳城?”


卫应成却是合眼而笑,“狼牙领将?师弟说得是哪年哪月的事情?”见沈袭云话语间一停,似是有惑,便再度开口,慢悠悠解答道,“狼牙军所行不义,有违天道,末将深知罪悔,现已归降于李唐——”


他见沈袭云眉间皱起,神色复杂一时无言,便觉得好笑得很,再添了一句,“现于回纥王子叶护殿下麾下,任客卿之职。往后还请袭云师弟,多多指教了。”言辞听来是善是友,可沈袭云所见卫应成眼中的神色,却是不减阴狠。


这“归降”一说乃是不按常理,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也让人难辨真假。沈袭云觉得这其中有诈应当提防,却无处着手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应成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身影没入人海之中。


 


但无论如何,叶霜尽这一局判了输,纵使他输得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下台来。


人群一阵吵闹,议论纷纷,但大多都是在叹息的。沈袭云寻摸上前去,将叶霜尽接了回来。小少爷似乎跟人打的有些神志恍惚,发丝贴在面颊,不怨不骂,只是呆呆睁着眼睛一下一下地喘着气,脚步都有些飘忽,天知道踩到什么便是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差点跪在地上。


沈袭云赶紧伸手把人给扶住,这也才发现,叶霜尽连手臂都是发软的,还在不停打颤——因为刚才和人家硬拼力道,几度都要超出他自己身体的承受范围,却还应是要挥舞重剑。在台上时叶霜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现在下了台子才发觉自己可能离瘫了就差一步。


他有些气叶霜尽这般不顾一切地胡来,气得他不知是哭是笑地出了个声,又无可奈何陪叶霜尽蹲下了身,凑近了些,柔声问道,“站得起来么?”


叶霜尽呆愣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挤出一句,“我输了……那个大将军,有点厉害……”


“输就输了,胜负兵家常事。”


“但那些姑娘们怎么办?她们……”


叶霜尽忽然忆起来这茬,眼里回过神,立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在这,于是焦灼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好似还想跑上擂台去拼命。幸亏被沈袭云拦住,才不至于又跌上一回。沈袭云也不听他还有什么折腾的理由,手臂环过对方腰身,一眨眼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便往回走。


怀里的小少爷仍不老实,“诶别别别,台上,还有那些中原人家的姑娘,不行,我还得上去!”话落便在沈袭云怀里挣了两下,可四肢皆是颓软无力不听使唤。


沈袭云便挤兑他道,“打我的力气都没了还想上擂台呢?别是脑袋被那锤子砸坏了?”


“你脑袋才被锤子砸!”


叶霜尽张口还了一句,心底仍然是放不下擂台上那些被扣押的女人,头靠在沈袭云肩膀,使劲往擂台上看情况。


这一会儿的功夫,古达妥尔已然休整完毕,再度拿着锤子上台叫阵了。但毕竟是在叶霜尽手下吃过亏,这回叫阵便没方才那么狂妄,人群远远地听见他喊,“还有哪位高手想替中原武林出头?尽管上台来,与我一较高下!”


“完了完了。”叶霜尽沮丧地一低头,“江湖传说里头那些个武学宗师,或者各大派掌门,怎的这会儿没一个在洛阳城的……”


“诶,你怨就怨,别敲我。”沈袭云嫌道。


“我,我急啊,要中原武学就这么被看不起了,岂不是憋屈死了……还有那些姑娘们……我……怎么办怎么办?”


小少爷声音闷闷地一个劲儿委屈地碎碎念起来,也没发觉沈袭云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只知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肩上被谁轻轻拍了拍。


叶霜尽抬起头,那眼熟又让人意外的男人站在面前,仍旧是那身紫底白袍,肩上一团看上去特别暖和的绒。叶霜尽惊讶之余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做梦认错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唤道,“承……承礼?”


柳承礼点了点头。


叶霜尽终于回过神,再是往柳承礼身后一望,这才是惊得魂儿都要飞了——


人群不知何时纷纷朝两侧让了开,站在面前的这三位,纵他从未见过,也能够一眼认出来——霸刀山庄三庄主柳静海,长歌门掌门杨逸飞,玄甲苍云主帅长孙忘情,这几位传说中的人物,此时此刻,竟皆齐聚于这洛阳城!


小少爷被吓得几乎合不拢要脱臼的下巴,一见各位前辈,便如奶猫见了老虎,连爬带滚得跳到地上,一弯腰拱手几乎就把自己的身子对折下去,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藏,藏剑弟子叶霜尽,见过各位前辈!”


沈袭云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抱拳道,“天策府沈袭云,见过各位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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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游戏内这段剧情里只是出现了柳静海和独孤九,(杨逸飞在白马寺外面,长孙忘情在洛阳城北旁边的山包上,其实城西北的渡口还有叶炜,但后面剧情需要这里就不写他了。)



【APH/雪兔】雪季

啊!!!

满心如愿:

·雪兔组,架空向,非国拟,灵异元素预警


·反差OOC大量出没,老王亚瑟间歇捧场,请忽略语言交流问题


·一个简单故事。


·还一趟文债, @谭风轻风潭.  @落英翩跹紫蝶舞 收工啦


·白猫招鬼,黑猫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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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兔】雪季




幕一 无事晒秋风


 


“你将会交上好运,贝什米特先生。”


基尔伯特一脸绝望地看向他的友人:“我求你快闭嘴吧亚瑟,想看我点背到家是吗?我倒霉你也不会好过的!”


“呸,好心告诉你,结果你倒反咬一口。你等着瞧好了,”被看轻预言能力的亚瑟·柯克兰出离地愤怒了,“我忠诚的水晶球啊,请赋予我诅咒的力量……”


基尔伯特一步跨上前双手捂住水晶球把它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许看!你这个异端,老子迟早把你送上火刑架……总之你别再给我预言了,我马上要赶路,你简直一口毒奶,别瞎造咱俩还是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亚瑟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捧好自己的水晶球心疼地吹了好几下。“那我也实话说,你这一趟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你自己多小心。”


“——还有就是,别碰我的小可爱,摔坏了我neng死你啊!”


基尔伯特狐疑地看他一眼。什么也看不到?


那敢情好啊,柯克兰毒奶巫师之名在学院恶名远扬,被他盯上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走啦,”基尔伯特拉上自己的小手提箱,“两个月后见。”


亚瑟没说话,有一种莫测的诡异蒙蔽了他的双眼,突然有点怕以后真的会再也看不到自己这位朋友。


 


秋风萧瑟。


异国景色总陌生,基尔伯特走在古意盎然的街道上忍不住四处打量,来之前想象不到千年帝都的气势如此恢弘,惊诧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惊诧归惊诧,迷路就尴尬了。第一时间要打电话给交换学院的联系人,运气却不大好,手机显示无信号且低电量。他走到街边最近的一家店铺想用固话,推门那一刹那仿佛立时恍惚起来,这家店看着是个杂货铺,灯光昏暗,东西有年头了,有的表面甚至浮上一层薄灰。明明店门很小,他走的路倒长,低窄的店面里竟似藏了无限狭长的道路,越往里走越是心神飘忽,几乎要忘却自己原先的目的了。


“要看点什么?”


突然一句招呼倒把基尔伯特唬了一跳,这声音懒懒散散的,估摸着店里生意也不怎么样。他循着声音看去,人没有,猫有一只。


是黑猫。毛色纯净没有一丝杂夹,通体墨乌,只眼瞳盈盈的深碧,一双竖瞳圆张,辨不出悲喜。


“呃,我想打个电话,这里应该有吧?”


黑猫探出爪子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对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基尔伯特没忍住退了半步,黑猫忽然被一双手臂抱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在幽幽的光下呈出一种久匿于室的惨白。


“抱歉,吓着你了。”


“……没有。”基尔伯特当然不能承认,“这猫——挺可爱的,哈哈。它很亲你啊。”


那手慢慢抚弄着猫儿温软的皮毛,“是吗?”指尖扫过猫儿的下颌,“白猫招鬼,黑猫镇宅。非我族类,大抵是没听过的了。”


基尔伯特下意识地觉出一阵不舒服。


“我就想打个电话。这里有吗?”


手的主人往前走了两步,基尔伯特这才彻底看清这人。微长的发束成低马尾搭在肩头,肤色跟手上颜色一致的白,眉目清淡,唇间泛着诡秘的浅红。捧着不知哪来的烛台照亮了小半地方,拐角里确有一部电话。


“请便。”店主微微笑着。


基尔伯特撇撇嘴,“谢谢。”


临到出门,身后忽的传来一句话:


“你将会交上好运,贝什米特先生。”


基尔伯特恨恨地回头比了个中指,关上门就走了,出了门才反应过来那个店主根本没问过他的姓名啊这是怎么知道的?


反手再去推门就怎么也推不动了。定睛看时,门锁早已生锈,厚重的灰渍沾在他手上,门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基尔伯特终于后知后觉出怕来。


秋风萧瑟。


 


幕二 凉月意飒飒


 


晚上在交换学院安顿下来,基尔伯特已经累得不行了。挣扎着把行李什么的收收,匆忙洗漱往床上一躺的基尔伯特以为自己能秒睡的,半梦半醒地却怎么也睡不好了。


那只黑猫……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纯净墨乌的毛色,盈盈深碧的瞳眸,沉静的眼神。


不知何处的风吹开公寓的窗。基尔伯特忧心夜里来雨打湿屋内物什只能又起身去关窗,走到跟前忽然眼前一花,窗台上稳稳地蹲了只猫儿。


这回是白的。看它瞳色基尔伯特总觉得眼熟,尔后反应过来这跟自己的瞳色一样啊,微带点紫的宝石红,想起白天那店主的话,基尔伯特居然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它会不会突然说人话啊?再打个招呼什么的?


正胡乱想些有的没的,那白猫竟直接蹿了进来,轻巧地跳下窗台蜷在床头就不动了,基尔伯特尴尬地试着赶了两下,白猫根本无动于衷;他又不能真对它做点什么,说不定是别人家的爱宠,弄伤就不好办了。


于是只能这样了。基尔伯特重新躺下,脑袋不远处就是那只不请自来的白猫。


……还是睡不好。很奇怪,他舟车劳顿一整天,难道是因为身处异乡会认床?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啊。


基尔伯特索性翻身坐起打算看看书,刚要开灯,眼睛余光一瞟——窗边似乎是多了个人?


的确是。


多了个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借着月光翻着书——属于基尔伯特的书,封面他都记得,施笃姆的《茵梦湖》。侧脸在月色下显得很柔和,皮肤很白,顶着一头奶油色的头发,就是鼻子看着大了,许是斯拉夫人。基尔伯特第一反应当然是惊讶,他门窗都是关好的,这人怎么进来的,还是在他根本没睡熟的情况下?


又或者,这家伙就不是人?


“你谁啊?”


那人轻轻将书翻过一页,“你的品位倒是没变……”声音低沉仿若呢喃,“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贝什米特先生。最近还好吗?”


“……”基尔伯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很好啊。所以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那人笑了笑,“故人重逢,这个态度好么?”


“我不认识你好吧,你找我有事啊?”见鬼,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他姓甚名谁?还他让进的,难道这人是那只白猫?


“看来你早将我忘了。”那人语气中颇见遗憾,“伊万·布拉金斯基,你最忠诚的朋友。基尔,你这样可真叫人难过啊。”


什么玩意儿,“你到底是人是鬼?”基尔伯特戒备地看着他,反手将猫拎了起来,“你是这猫吗?看着不像啊。”


那人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紫罗兰的眸底描出无限阴影。


“我是什么,你心里没数么?”


基尔伯特浑身一颤,醒了。他是明确感知到自己是刚刚醒了,之前的那些全是梦境与幻觉。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梦里那些逼真以极,偏醒来就知道是幻觉,这种体验真是前所未有。


外面已是天色大亮。他从床上爬起来预备洗漱,一只白猫骤然闯进视线,喵喵叫着蹲在他横放的行李箱上,模样看着乖巧地很,时不时地还舔个爪子什么的。只是经历过昨夜诡异梦境的基尔伯特实在是欣赏不了这种可爱的生物,心里寻思着一会该把这猫交给楼管处理了,省得闹心。


“你连它也不愿留么?”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基尔伯特手里的洗漱杯一下没拿稳摔了,转过头,顶着一头奶油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还是坐在窗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是真的。昨夜那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幕三 雪季远行人


 


“今年的雪真大。”


“啊,看起来是这样。”他将被血浸透的绷带在清澈的雪水里漂干净,“所以再留一段时间吧。大雪会封住林子,看不见路,很难走出去的。”


“这倒没什么所谓……”床上那人打了个呵欠,宝石红的瞳里沾了些水汽,“不过我迟早要走诶。”


他笑了笑。


“我知道。”


 


“我演技很一般,真的。”基尔伯特要抓狂了,“所以你跟在我身后我没办法装看不见啊,一个大活人、呃不,一大只鬼,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同学们会以为我有精神障碍的!”


“那是他们的事呀。”伊万的声带轻巧滑出句尾的语气助词,听着居然有些软糯。“做你自己就好了,基尔。”


“哈?你**再说一遍?搞笑了,一只鬼要给我灌鸡汤!”


伊万盯着他幽幽道:“我是说,你过得开心点,做自己,不用管别人。”


“……”基尔伯特应付不了这只鬼一本正经的诡异说教,“好,好,你赢了。你爱跟就跟吧,总之我要去上课了,麻烦你别给我找事,尤其是不要在我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很烦,而且我不可能演技满分,要是被人指指点点了就丢人了,好的吗?”


伊万给他一个乖巧的笑,弯起的嘴角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笑眯了的眼睛。他跟着基尔伯特走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影子被踩在脚底——这是基尔伯特一开始最憷的一点,他看伊万就像个活人,旁的人却连伊万带其影子都见不着,仿佛这个人只为了他而生似的。


选修课人气很高得课前早早占好座,迟到的同学问能不能坐他旁边,基尔伯特只能龇着牙挤出一个笑来说抱歉,有人。然后整整两节课座无虚席的小教室里他身边都是真空状态,挤在后面站着听课的同学忍不住又问他能不能坐,基尔伯特眼睁睁看着伊万手里那杆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水管要敲到同学脑袋上去了,只能做一回白脸将同学劝走,一扭头脸色就沉下来,公共场合也不能跟伊万置气,一天下来心里可以说是非常郁闷了。


“你就说吧,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钱了。”基尔伯特都不敢在食堂吃饭好好感受一下帝都美食,回寝室公寓打电话叫完外卖立马开怼。“我认了行不行,多少钱,我现在烧给你好不好啊?”


“烧?为什么?”


“……你别管了,这是这边的风俗。我到底哪惹着你了?”


“也没有——”伊万的话里满是遗憾,眼神却很有几分委屈。“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要是觉得不作数,就算了吧——?”


 


“哇,真的很冷诶。”床上那人拿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北方是不一样哈。”


“有吗?”他笑笑,小锅里煮着的红菜浓汤咕嘟嘟地冒着泡泡。勺子慢慢地翻搅几下,拎开汤锅换上水壶,晚饭就算做好了。“黑森林冬天一直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一直这么冷啊。”那人咧咧嘴,“你也一直一个人住?”


“我是被这里的护林人先生收养的……本来是跟他住,后来我十二岁的时候他被偷猎的打死了,我就一个人了。”


“……这么惨。”那人有点不会摆表情了,“总之——谢谢你收留我。我怎么喊你啊?”


“伊万。”他把盛好的浓汤搁到那人手边,“趁热,一会凉了伤胃。先生说我看着是斯拉夫人,就这么喊我了,好像很多斯拉夫人都是这个名字。”


“是诶……我就遇到过两个叫这个名字的。哇这汤好棒,伊万你来点吗?”


“好。”伊万端着自己的那份坐到那人身边,“你——你是圣殿骑士吗?”


那人斜眼睨着他,眼角迸出锐意。


“我把你的衣服洗了,白底黑十字……我原来听说过你们的。”他怯怯地开口。没法不怕,就算那人受了伤躺在床上皮肤底下鼓动的肌肉也依然随时蓄势待发,足以将他这小护林人碾死一万遍。“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


“叫我基尔伯特吧。”那人喝干了碗里的汤。“你说的对,我是圣殿的,不过,我是个逃兵。你也看到了,逃跑没有好下场,我这身伤就是接受了惩罚的后果。”


他轻声道:“我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直到我的死亡来临。”


基尔伯特一撇嘴角,将空碗放回伊万手里,并不太把这句话当真。


外面的雪似乎越来越大。


今年的冬天,大概不会好过。


 


幕四 闲来剪烛花


 


烛火轻跳。


黑森林的冬天很冷,基尔伯特终于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受伤之后根本不能离开这间林间小木屋太久,走得稍远一些肢体就会冷到失去知觉,而等到伤好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开春,也许是外面这场雪停下来。


雪季一贯漫长。


晚上伊万会跟基尔伯特一起睡,毕竟护林人的木屋很小,容纳不下两张床;倒是有一张简易吊床,奈何几根线绳撑不住厚重的被褥,还不如两人凑一起抱团取暖,只要注意不压到基尔伯特的伤口就好。


伊万白天要出去巡逻,看看有没有偷猎的或者是需要救助的受伤幼兽,睡之前还要摸黑再就近看一遍,防止在寒冷的雪季里有饥饿的大型野兽夜袭。基尔伯特喜欢他身上带着的那丝轻薄的雪的味道,冰凉又柔软,能渗进每一个毛孔的细致,夜里他熄灯爬上床的时候基尔伯特会借着睡意趁机搂住,就仿佛抱住了一个温暖的棉花团。他也不会过分挣扎,基尔伯特无时不刻不在用伤口这件事暗示来得到百般好处。


而事实上伊万不喜欢基尔伯特身上去不掉的血味儿。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大抵是闻着不舒服,林中受伤垂死的野兽、偷猎者、以及所谓的圣殿骑士,身上都有这个味道。那是腥甜而泛着铁锈气息的触目赤黑,要攥着他心底那些个已经压下去的旧事重新翻检出来,惹他不愉。


他不敢直面的是,这负面意义上的甜让他兴奋,让他忍不住追逐,他害怕自己会变成那样一个可憎的怪物,直至坠入择人而噬的深渊。


“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圣殿那帮人也许会追过来。”


“要把你带回去吗?”


“是啊。谁知道呢,这都说不准的。”基尔伯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伊万你剪刀搁哪了,这烛花要剪啊。”


“小桌下头……你找得到吗?”


“啊,找着了。”基尔伯特挑高了灯芯慢慢剪着,“我怎么感觉伤好得这么慢呢……再躺非得躺出病来不可。”


“冬天冷嘛。”伊万的声带轻巧滑出句尾的语气助词,听上去有些软糯。“要不然你帮我收拾收拾吃的?”


“行。”基尔伯特试了试独立下床,还可以,牵动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你说吧,怎么弄?”


伊万嘴唇抿着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靠近些。基尔伯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斯拉夫的女孩子大概也就是这么好看了吧。


 


“我觉得你有问题。”明明是猜测,偏语气笃定。基尔伯特撑着下巴咬着勺子对面前的人下定论,“我听明白了,是说我俩其实认识呗,然后你好心收留我什么的。但你描述出来的那些,我感觉你的心理是有问题的。”


他挖了一大口炒三丝塞进嘴里,“你……唔,是不是、嗜血?”


“怎么会。”伊万笑笑,“我说了呀,我厌恶血的味道。”


“不对,”基尔伯特皱眉,“欲盖弥彰。你表面上抗拒,其实心里就一直想着吧。你当时肯定没想好事。”


“你不是全忘了么?”伊万幽幽道。


基尔伯特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啊,这个,你说故事还不让人评论了么!”


“它不是故事,是我们的过去啊,我亲爱的贝什米特先生。”


 


说不清谁先开的头,总之事情已经发生并结束了,基尔伯特选择全盘接受。


但是接受并不意味着负责。基尔伯特任由被褥滑落,露出他腰间精壮的肌肉,室内炉火熊熊。


“我说了,我迟早会走诶。”


“我知道。”伊万靠在他身边,“走之前再陪陪我,可以么?”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无情啊,”基尔伯特抱怨了几句,“我又不是故意的,万一他们找来了会牵累你,你能打得过那些人?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一样的亡命之徒,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能在圣殿混?”


“他们要真来了,我不会走。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有病啊?”基尔伯特翻了个白眼,“干什么不能好好活,你人不错,以后不在这干了可以出去找事做嘛,又不是只能待在林子里。”


“……没意思,”他轻声,“我一个人,活着没意思。”


基尔伯特听了简直想把这人脑子扒开看看有些什么玩意儿堵住了还是怎么的,平白说这疯话。“你以前不是一个人?酸不酸呐。”


伊万没再说什么,穿好衣服准备开始今天的巡林工作。臃肿的织物一层层包裹住了那具年轻鲜活的肉体和明晰流畅的曲线,基尔伯特倚着床头看着,忽然说,伊万你今天别去了吧。


昨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一句话,突如其来地燃点了室内的炉火。


 


幕五 黄昏影未至


 


基尔伯特感觉自己有点无法直视伊万了,卧槽自己跟他上过床?两个男人?太奇怪了吧?不不,不是歧视,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能……算了,都是什么狗屁前世的事了,跟现在的他可没什么干系。


问题是眼前这个人似乎是觉得很有干系啊,看这架势,不搞出点干系是不会罢休了。


……好烦。


“听着,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否则——”基尔伯特举起不锈钢的勺子作势欲砸,“我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啊,你以前不这样。”


“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好吗?就算那是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也没关系。”基尔伯特对他晃了晃拳头,“别给老子找事。”


伊万把下半张脸埋在厚实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基尔伯特也懒得揍人,收拾一下简单洗漱,这就预备上床午睡了。舒舒服服地倒进被子里,那位鬼先生爱哪去哪去,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昨晚已经没睡好了,下午还有课呢。


那白猫却忽的出现,喵喵叫着趴到他枕边,基尔伯特伸出手胡噜了一下,猫儿动了动尾巴,眼皮子都没睁开,看着比他还困似的。基尔伯特暗自好笑,转过头闭眼睡了,没注意到窗边那人叹息般的目光,清醒又迷茫。


这一觉不安稳。


他觉得身体深处涌动着某种奇诡的欲望,理应克制,却忍不住放下身段求取解脱。倏忽的释放后是无尽空虚,他努力撑开双眼,不远处温暖的烛火跳跃。


“你这个癖好真是……”


——这是他在说话,还是他的梦境?


还是……以前的事情?


“你不喜欢吗?”有人慢慢走近,基尔伯特立马认出这是那位鬼先生。“我以为你是享受的。”


“喔见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享受了?”他不屑地摆摆手,“我是顺着你好不好,诶你说实话,是不是小时候被虐待过?”


“……”伊万轻轻抚过他的身体,裸露的肌肤被带出一阵颤栗。“你简直敏锐地像鹰。该怎么说呢,将我养大的护林人先生就是被我杀死的,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基尔伯特的瞳孔倏忽放大,嘴上却轻描淡写,“哦?是不大能看出来。所以那个护林人——对你不好?我是没什么所谓,上床而已,你有点癖好也正常,只要不过分随你了。”


“护林人先生对我挺好的,”伊万轻声道,“好到要拿铐链把我锁在床尾的地步。”


最后一次侵犯结束后身量刚刚抽条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举起了藏在床底的匕首,在醉酒的醺味与四溅的腥红中亲手否定了自己的前半生。


“呃,”基尔伯特想安慰的,但那些话经了他的嘴一准变味,干脆就把话题转了。“我这两天心里感觉怪怪的,过两天我就走了,万一那帮家伙追过来你就说你没见过我,明白吗?”


“不要走。”


基尔伯特一愣,这人第一次这么强硬让他颇为惊异。


“少给我说什么‘要死一起死’之类的疯话。你就是个累赘,我怕你影响我好吗?”


“……你一定要走了。”


“废话。”


伊万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不再坚持,起身从角落的立柜里取出一枚铃铛来。他将铃铛仔细栓到基尔伯特的衣领边,拨弄了几下,声声脆响。


“这玩意儿好蠢……你哪来的?”


“前两天在巡山的时候救助了一位晕倒的东方人,他送给我的。”


“我得拿下来,真的,动静这么大能把那帮家伙全招过来啊。”基尔伯特说是这么说了,手上却没动弹,这就是默许了。


伊万眯着眼笑了一下,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基尔伯特说不会。


伊万自顾自点了点头,说哦,我会等你。


一直等你。


 


没几天,基尔伯特在一次外出后再没回来过。伊万结束一天的工作回来已是人去屋空,炉火堆里残留一撮余烬,冷冰冰的渣滓。


事情却还在继续。


圣殿骑士简直如约而至,夜里被从床上硬拽起来,伊万能感受到后脑上凝实的杀意。


“可曾窝藏圣殿叛逃者贝什米特?”


 


幕六 冥冥似两端


 


“你在找谁?那个戴了你的铃铛的人么?”


“……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你要耐心地等一等。他的铃铛响起来你才能去找他——所以,如果他弄丢了铃铛,你就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会的,我相信他……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直到铃铛响起来。”


 


基尔伯特睁开眼,四下无声。猫儿静静地蜷在他身边,那个人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梦境太过逼真,让他不得不相信某些事物的切实存在,也让他心生惶惑。


——伊万是来寻仇的,还是要再续前缘?要说有怨怼基尔伯特完全能够理解,要是打算发展关系就不太好,没有这样谈恋爱的吧。


而且很奇怪,自己最后去哪了,伊万又怎么样了?……突然好想知道啊,就像连续剧看到快要大结局却断电了一样,逼得人心里猫挠似的。


上了一下午的课人也没见回来,基尔伯特有点奇怪,却不打算多想,脚长人身上还不给人跑了么,自己可没道理管。


晚上了还是没动静,基尔伯特略微有点坐不住了,他发誓自己不是担心,就是好奇,他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了,故事说一半吊胃口不太合适吧。


靠着床头看书时还在想这事,想着想着还有点困了……头一歪差点打上盹,猛一睁眼晃晃脑袋清醒过来,却发现周围景象大变,早不是寝室公寓了。


极荒凉的一片暗红原野,哀嚎遍地,咒怨横生。森白的骨随意交叠,嗡嗡的蝇放肆叫嚣,风也不甘示弱,要与凄厉的鬼夜哭争个高下。他仿佛是无处可去了,又偏偏似在等着谁的召唤,脚步踉跄,却不住地往前去。


前方是经年不变的一无所有。


——等等,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绝对是那人搞出来的吧!


“伊万?”他试着开口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他只能继续不受控制地往前慢慢走着,不断有种种状貌奇异的生物拽住他的裤腿阻拦他甚至试图将他拖进旁边见不着底的深渊,他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却架不住更多这样的一而再再而三,终让他精疲力竭。


“**,别让老子找到你,整的什么破玩意儿……”基尔伯特快没气力骂了,耳边忽然幽幽一个声音道:


“这就受不了了?”


“伊万!”基尔伯特想弄死他的心都有,“把这破把戏给老子收起来,耍人有意思吗?”


“你不是想知道后续么?”伊万施施然走过暗红原野,来到基尔伯特身边,“看,这就是我的后续。他们杀了我后我一直在等你身上的铃铛响起来,只要它响了,我就能去找你,永远陪着你……结果呢?对你来说我是什么,露水情缘都嫌么?铃铛也是消遣,扔便扔了,是么?”


“你果然是来寻仇的!”基尔伯特喊了一声,而后立马收敛情绪:“不是,你听我说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不好,你找我也没用,对不对?”


身边的景象雪融一样迅速消退,基尔伯特揉揉双眼,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公寓房间。


“我会帮你想起来。”伊万忽然笑了,他轻声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就这样放过你,不可能。”


 


“我艹你跟他认识?合着你俩合伙骗我是吧!”基尔伯特死扒着那家杂货铺的门不愿进去,“咱们好说好商量,这么晚了人家绝对打烊了,明天早上再来好吧?”


基尔伯特是真有点怕这个杂货铺老板,比伊万还像个鬼,怎么说来着,活见鬼!上回借电话绝对是眼瞎,这回绝对不会再犯这个错了。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店主抱着黑猫靠着门框,肤色惨白的纤细手指拢着嘴打了个呵欠:“有事?”


“有事。”伊万将基尔伯特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硬给他拽进来,月光斜斜照过来留下三道影子,基尔伯特盯着影子心里很是悲哀,影子根本不靠谱,这里怕是站了两个鬼吧。


“……你想让他全部想起来?”店主不紧不慢地抚弄着怀中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想好,有代价的。要是他想起来了铃铛却没响起来,后果自负。”


伊万点点头。基尔伯特高高举起手:“诶你等一下,这是什么巫术吗?会不会对我的身体有影响?”


店主勾了一下嘴角,基尔伯特舒了口气,冷不防被店主大力一推肩膀,时光在这一刻疯狂倒转,将他送回过去。


雪季凛凛。


黑森林的冬天是彻骨的冷,他在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看见了那座小木屋。护林人的小木屋温暖干燥,有酒有肉有炉火,还有一场美妙的情事等他品尝。


但他的身份让他安逸不得,雪还未停便要踏上逃路。在他离去之后,道貌岸然的圣殿缉凶者们抵达此处,严刑拷打护林人却不得结果,索性将他绑了困在床尾,一边继续折磨他一边取来护林人留着过冬的酒肉饱腹,酒足饭饱后见他样貌不俗又是好一顿羞辱,肆意消遣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


反抗不得的护林人没有多做挣扎,只是在他们彻底醉倒后堵死了小木屋的各处通风的缝隙,然后往炉火里添足了柴,汲尽了可供呼吸的空间。


窒息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体验。脱离苦海的游魂飘在死寂的黑森林上空,开始了一场绝望的等待,等待那道铃声的响起,带他远离这里。


远走的人却迟迟未归。


基尔伯特说不清看到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不舒服。真是一帮人渣啊……那自己后来去哪了,那个铃铛,明明那时候看上去挺宝贝的?


的确是很宝贝的。独自逃亡的圣殿骑士将它摘下贴身藏好,直到被追兵赶上,一番打斗后被押解回圣殿处刑。圣殿的长老们一桩桩罗列了他的罪名,其中就包括恶意杀伤同僚,他当然不会随意认下这个罪名,仔细问了才知道他曾经的同事们死状有多么凄惨以及——那个护林人的结局。


他出离地愤怒了,耳边仿佛能听见护林人软糯的话语絮絮地数落他的种种不是——这是个很好的人,本该有平静美好的生活,却因为他被打破。说到底是他的错,但圣殿呢,圣殿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最直观的刽子手,难道不是么?


悔意和痛苦同时涌上,逼人手足无措。


 


幕七 恍恍终不见


 


“我不想再看了。”他忽然说。


店主一笑,说好。伊万执意要继续,基尔伯特拽着这家伙的围巾骂道:“我看你脑子就是有问题,再看说不定就要出事了!你是不是想跟我谈恋爱?好啊,谈!别看了行不行!”


伊万盯着他不说话,半晌凄然一笑,说对不起,我错了,你不是他。


基尔伯特急躁地原地转圈。店主笑呵呵地打圆场,“他要看就看嘛,又不会伤到你,急什么?”


“我急?我不急,我就是难受!”基尔伯特指着心口,“这儿,不舒服!你说怎么办吧!”


“由不得你呀。”店主抿抿唇,诡秘的红越发鲜明。“来,继续。”


 


圣殿的叛逃者要被公开处刑了。来围观的人很多,有圣殿的骑士也有看热闹的路人,这其中一大部分是没见过火刑来瞧新鲜的。


“东征,是天父的指示!他却不遵,这是大不敬!……杀伤同侪,毁损圣殿,顶撞长老,罪大恶极!曾经的圣殿之星,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你不配再享有天父的荣光!”


焰火升起来了。火舌一路向上舔舐,被钉在十字架上浑身是伤的叛逃者仰头看着沉沉的天,心想那天木屋里的炉火也是这样的么?那就烧下去吧,烧净一切罪恶……


小巧的铃铛没了织物的遮挡摔进了十字架下的火焰中,还没来得及发出脆响,便诡异地开始熔化。灼灼的赤红无声流淌,渐渐地,火焰盛大起来,吞噬了险恶的刽子手、冷漠的旁观者、以及一切一切不该容于世的肮脏。


雪季将结。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幽幽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东西,基尔伯特很难忽视它。


“我都说了不要再看了……”


“看了之后也没怎么样呀。”伊万扯动着嘴角,基尔伯特心说这笑得可真难看啊。“很好,我弄明白了。他没骗我,我也不用再等他。挺好的。”


“你真的明白了?”店主皱着眉头,“不要急着下定论。也许……他还会回来。”


“是么?”伊万的语调打着颤,“铃铛是你给我的,你心里一定比我清楚。”


“喂喂,你什么意思啊?”基尔伯特在一边插不进嘴着急得很,“你会怎么样?你是不是要走了?”


“大概是吧。”伊万忽然倾身附耳基尔伯特,“你不知道你有多么像他……应该说,你就是他。但是没有用,对我来说你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我要走了。”他说。


突如其来的慌乱袭上心头,基尔伯特猛地伸手往前一捞,完完全全地穿过了面前这人的身体。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似乎有一些事情即将结束。


店主抱着猫,动作都没怎么变,只眼皮子略略一掀,情绪大抵还是有些波动。“何必?”


“对呀,我这是何必……”伊万已经成了护林人的模样,身影慢慢开始消散。“等了这么久,我又等来了什么?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基尔伯特喊了一声,“伊万,你后悔了吧?”


护林人微笑着摇摇头。


“那个雪季里,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慰藉。我永远不会后悔救起你,我亲爱的……贝什米特先生。”


 


“哇靠你怎么了,这么丧?”亚瑟捧着水晶球正算呢,老友突然就出现了。“不是会交上好运吗,你脸色这么难看?那个交换学院不好吗?……等下,你这猫哪来的,跟你长得有点像诶……”


基尔伯特抱着猫龇着牙笑,“好运?”


亚瑟连退三步,“要动手是怎么的,我可不怕你!”


基尔伯特不想跟他废话,转身时颇有些颓唐的意味,就这么抱着猫慢慢往宿舍走。亚瑟紧赶两步跟上来,“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新来一个,也是交换生,是个斯拉夫人,那个大鼻子哈哈哈,笑死人了……神经兮兮的,上课还带水管,乌克森谢纳教授让他在走廊外站了三节课呢……”


怀里的白猫喵喵叫了两声,基尔伯特胡噜了两下,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就快要交上好运了。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贝什米特先生。”




完。


————————————


拖了这么久,我的锅……


以后再也不犯了……

【策藏】为祸(陕郡之战(5))

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心思绕不过弯的哈哈哈哈

平安客栈:

高坡之上那人并未停留多久,在安庆绪大军后方相继又传来一阵惊天动的冲锋喊杀之后,便淡然转身离去了。


沈袭云若有所思,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原是他们李唐向回纥借来的重骑兵赶至,远望如洪水滚岩一般冲下山坡,吞噬到狼牙军后方。时逢朔方军这边也再度吹响战号,军中士气大振。战至入夜,朔方军鸣金收兵各自休整,而狼牙十万余人,已然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太过痛快的大获全胜了。


燕峥那营中燃了篝火庆贺,浩气一行人便跑去燕峥那营,围在篝火旁一道谈笑,叶霜尽见着就连伤员脸上也全是不言而喻的狂喜,正开怀乐着,忽然想起竟没听见沈袭云说话,扭见沈袭云饮了口酒,又端起酒坛子往自己肩上受伤的那处倒了些下去,疼得让人拧着眉脸色一阵青。


“喂,你浪不浪费,不喝给我。”叶霜尽伸手便把沈袭云手里的坛子给抱到自己怀里去掖着,这会儿笑嘻嘻地开始呛起沈袭云来,“哟,被人一刀砍疼心里难受了?”


沈袭云“啧啧”两声,伸手便去揉叶霜尽的头发。被揉的那个心里本是反感,顾虑到沈袭云那肩上的伤口,也就任对方揉去了。


“这点小伤还不如小少爷骂我两句来得难受。”沈袭云笑道。


“那我一定天天骂你让你难受。”叶霜尽打了个酒嗝,捧起沈袭云那个酒坛子就灌了个空,舒爽地叹了一声,望着篝火的光亮发了会儿呆才开口问,“洛阳要回来了,我怎么看你好像没他们那么开心啊?”


“现在笑得最开心的这群老爷们儿,当年丢东都的时候可都哭惨了。”沈袭云一摊手,“可惜我这种人没什么大义,对东都也没这样的执念。”


叶霜尽想都没想便接了一句,“那你对什么有执念啊?”


沈袭云若有若无愣了一下,没立刻出声回答。叶霜尽于是回过头来,却见沈袭云在盯着他,他只在沈袭云眼里看见了自己,这也是让叶霜尽哑了声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往旁挪了一步,像是起了警惕似得。


他面上不知是因喝了酒还是被篝火烤得缘故而泛着些红色,一双眼润得像湖,又亮得像夜里星辰,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沈袭云眼中实在讨喜得很。


“你……你看我干嘛!”叶霜尽结结巴巴道。


沈袭云于是不说话,只是突然就眯着眼有几分贼兮兮地哼哼笑起来,以为他又在打鬼主意的叶霜尽吓了一跳,连忙又往旁边退开一步。


“怎么,我还没说话呢,小少爷就怕了?”沈袭云讥讽道。


心里猜想被轻蔑戳穿,叶霜尽不甘,便又盯着怒气坐回沈袭云身旁,亮着虎牙开骂道,“谁会怕你!净逞嘴上之能……”


 


正闲谈之间,忽听得营地门口处传来一匹马的清啸之声,有人走近了营地。叶霜尽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只见周围正谈笑的一些恶人谷的军士,见到那两人便纷纷立了起来,一齐抱拳躬身,行礼唤道,“统领,叶先生。”


叶霜尽与沈袭云亦绕过篝火跑去看,众人面前站着那眉目凛冽的天策府男人和身旁眉清目秀的藏剑公子,果真是恶人谷的统领沈骁,还有主将叶君虔。


“礼数便大可不必了。”沈骁摆了摆手,无奈笑道,“如今你们身在朔方军,听候郭将军统帅,再唤我统领,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众人于是便点了点头,燕峥的副将站上了前,改口道,“先生,今日还多亏您出手相助,您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沈骁便摇头,上前拍了拍那位副将的肩膀,“阔别一年,来看看弟兄们是否安好。”话落,便抬眼环视了篝火周围,然后再向副将问道,“燕峥不在么?”


“先生,燕将军仍在郭帅主帐商议军情。先生是有何吩咐?”


沈骁轻笑,与叶君虔迈步往篝火旁,一面说道,“没什么吩咐,本想找他了解些情况。也罢,你们刚打完一仗,想必都累了,今夜便好好放松一番吧。”


两人的脚步停在面前,叶霜尽看见叶君虔到来,开心得笑了起来,往前小跑一步迎了过去,向着两人抱了个拳,“先生,君虔师兄,许久不见。”


沈袭云便也开口向两人唤道,“师傅,君虔师叔。”


沈骁向叶霜尽笑着点了点头,便回头看着沈袭云,目光要比看其他兄弟时多流露一分温柔出来,他声音比方才稍低,“燕峥不在,你来与我说说罢,袭云。”


沈袭云应了一声,便随沈骁走了。叶霜尽瞧着沈袭云刚才在沈骁面前竟是一副乖巧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在背后偷偷贴在叶君虔耳畔,悄声问道,“师兄,原来他那么怕他师傅哒?”


“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叶君虔问他。


叶霜尽便眨眨眼,疑惑道,“我看他很听沈骁前辈的话嘛!”


“听是听,不过也给阿骁惹过不少麻烦。”叶君虔不由笑起来,“我们也找个地方去聊会儿罢,想来已然许久没与霜尽闲谈过了。”


“诶,好咧!这边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吹风。”叶霜尽便满心欢喜地应下,拉起叶君虔,口中哼着小调,便往营地后面方向走去。


 


他带着叶君虔来到营地后面的一块小高坡处,走到前面,正好也望见沈骁还有沈袭云在下面的空地上说话,于是两边互相打了招呼。高坡上视野开阔,头顶便是夜空,夏夜凉风迎面,吹得人相当惬意。


叶霜尽便与叶君虔席地坐下了,叶君虔看着叶霜尽现在的模样,扬了扬嘴角,先开口说道,“一晃师弟也长大了,不会和当年一样扑过来抱我了。”


“哎呀,小时候不懂事,刚进浩气盟那会儿也没几个认识的。前辈们看着都严肃,师兄刚去恶人谷那段日子我都慌得很……”


他抓了抓脑袋,被叶君虔提醒,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候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叶君虔带了他一年多,那之后便随沈骁去了恶人谷,经历了许多变故之后,修为尽失。


叶霜尽原本为此惋惜,可过了大概四年,浩气盟又传言叶君虔重回战场之上,他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今日千钧一发之际叶君虔出手救他,他才确认,眼前的师兄真的找回了修为,而且比他记忆中那位年仅二十剑术便冠绝阵营江湖的师兄更厉害了几分。


“师兄诶。”叶霜尽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看向叶君虔,细细打量着对方,“我一直想问你,后来你是怎么找回修为的呀?先前听说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使出藏剑剑术,我还为你难过了好久。”


叶君虔便合眼轻笑,“说来也有趣,我能找回修为,还是多亏了袭云。”


“啊?沈袭云?”叶霜尽张大眼睛,怎么也想象不到缘由,便赶紧追问,“师兄快说说,他怎么帮你找回来的?”


叶君虔便垂眸而望,看着高坡下面空地上的沈骁和沈袭云,缓缓将往事讲述,“袭云这孩子早就认为我不至于再也无法提剑,只是缺少契机,所以就想了个冒险的办法。”


“什么办法?”叶霜尽盯紧叶君虔,正等着人解答。


叶君虔便道,“六年前阿骁在战场上重伤过一回,被送回谷养伤。袭云装成是刺客来偷袭,假意要取阿骁的命。当时我心焦如焚,提起剑来也都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也才发现,我还可以找回曾经的剑术修为。”


“……”


叶霜尽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也的确讶异于沈袭云这么大胆放肆的举动。可回过神来,他见到面前师兄落在沈骁身上的目光,静水一般的温柔,便懂得了其中道理,于是朝后一仰,手撑在地连连朗笑了数声。


“哈哈哈……”


叶君虔回过头,好奇道,“师弟笑什么?”


叶霜尽睁眼,望着头顶夜空,“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仍和当年一样,满心满眼全都是沈骁前辈。”


“我……”


被叶霜尽这么一说,叶君虔脸上忽得泛了些红,自是没什么好反驳的,想了一会儿,便也弯着眼轻声笑了起来。


“没办法,我早就离不开他了。”叶君虔叹了一声,话语里让人听出了一分无奈,却没有任何不愿在里头,反倒安逸得很,仿佛非常享受这种依赖一般。


“真羡慕师兄呀,与沈骁前辈从小到大都相伴在一块。”叶霜尽话落便往后倒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又把手交叠在脑后枕地舒服些。视线里头,夜幕上坠着的寥寥几颗星算不得明亮,却忽闪忽烁。


他悠悠叹惋,“不像我,活了二十多年,连个喜欢的人也没找着。”


叶君虔听了叶霜尽的哀叹,反倒是合眼扬了扬嘴角,“缘分该到时总会到的,说不定那人就在你身旁看着你,只是霜尽还没发现。”再看叶霜尽仿佛不信,于是叶君虔又问道,“霜尽有特别在意的人么?”


这话本没什么稀奇,只是叶霜尽一听,竟好死不死,脑海里立刻跳出了沈袭云朝着他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叶霜尽被自己的反应给吓了一大跳,脸色一变,刷地一下就从地上弹坐起来,又把头甩得像个拨浪鼓似得。


“嗯?怎么了?是想起了谁?”叶君虔眉目含笑,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叶霜尽仍是惊得不轻,双手往脸肉上拍了三下,又嘀嘀咕咕,“没有没有,绝对不可能是沈王八……!”但一想到叶君虔在旁,便又改了口,“沈袭云。”


结果站在高坡下面的沈袭云,当时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又把叶霜尽吓得浑身一抖,比做贼还心虚。


叶君虔被叶霜尽噗嗤一声逗笑,心道是猜对了叶霜尽的想法,便顺着问了下去,“为何骂袭云是王八?他欺负你了?”


一提到这茬,叶霜尽转身就抓住叶君虔衣袖,愤愤不平道,“何止是欺负!君虔师兄,我要与你告状!沈袭云他这人太恶劣了!天天口头上占我便宜不说,还算计我!”


“噢?怎么算计了?”叶君虔好奇。


“我,我前脚刚到洛阳郊外,给人打抱不平,他就找了个借口关我起来!”叶霜尽想起来那茬,又是气愤又是委屈,说着说着竟比那被无缘无故投入大牢的囚犯还冤枉,巴不得把沈袭云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似得,“还有还有,就几天前阵营两方商谈,他竟跟洛先生指名要我帮他搞定什么破任务,我看他就是跟我杠上了要借这任务把我折腾死!诶,诶师兄你别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在笑,霜尽碰见袭云,就像是变回去了十五岁时候的样子了。”叶君虔伸手,轻轻拍了拍叶霜尽的后背,解释道,“各人有表达喜欢的方式,只是袭云这孩子比较特殊,他越是喜欢谁,就越是爱缠着谁不放。”


“师兄怎么知道?”叶霜尽仍旧不信。


叶君虔便示意了一下高坡下的那对师徒,“袭云刚拜阿骁为师的时候,恨不得天天从早到晚都粘着他请教他,叫阿骁头疼了好一阵。”


“啊?!刚看他还对沈骁前辈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叶霜尽瞪大眼睛,沈袭云虽是死盯着自己不放,但好歹是这等自尊的人,叶霜尽完全无法想象沈袭云死皮赖脸粘着沈骁的画面。


“袭云长大之后就不粘阿骁了,在据点前线一个人闯,有几年没回过谷里。今日我才晓得,”叶君虔说着,便看向叶霜尽,“原来袭云换了个人粘着。”


叶霜尽见叶君虔看着自己,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所以,沈袭云是把我当他师傅看的吗?”


叶君虔一时挨不住,原是忍着笑意,现在却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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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靡[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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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个小号萌对家:

《荼蘼》糖、HE、18R、完结。高冷禁欲道长X温柔聪慧花哥。这是一个道长和花哥聊天聊到最终双双沦陷的故事哈哈哈……我就是想看道长遇到花哥之后从禁欲系变成纵欲系啊捂心。 ​​​


纯阳宫时常设场讲道,地点在大殿之后的无极道场。


道体有形,道性无形,故而场中不设蒲团,前来聆道证德之人亦不限身份,可坐可站离去自由。甚至讲道之人也不拘纯阳一家。


其中有位道长名叫丘玄,常讲养生之道,言辞又通俗易懂,很受诸位香客欢迎。到他讲道那日,无极道场总是人满为患,不少还是妙龄女子。


不过,她们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


道长年仅二十余岁,生的容貌俊美气质出尘,又有一对多情的桃花眼,教人只是被他瞥上一眼也心神荡漾。所以才引来这些只为一睹他姿容的女香客。但道长毕竟是道长,平素不苟言笑,除却答疑解惑,便不与人多言,也不在道场多呆半刻,她们方才收敛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除却女香客,常来的还有一位万花公子。万花唤作汪季茗,他自某日来纯阳还愿,偶然听到丘玄讲道,便连着几月都来。


终于有一天,丘玄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向了万花,问到:“你既是入世之人,我所言与儒道不合,你缘何还月月来此?”这大抵是他第一次主动过问别人了。


汪季茗被问得一愣,他习离经易道之术,丘玄所讲多是修养精神,与他所学颇为互补,又言辞广博汪洋恣肆,听来引人入胜,这才常来。但丘玄这话,似是因他这身万花雪河衫误把他当做了俗世的儒生。


汪季茗灵机一动,也未向他解释,便答到:“贵派先圣有云:不同,同之之谓大,有万不同,则可谓之富。恰是道不相同,我才月月来此。”


纯阳道长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儒生看着温柔敦厚,倒是个能言善辩的人。


见他无言以对,汪季茗却反问:“你所修之道分明不问凡尘,又为何要在此讲解道法?”


丘玄沉吟片刻,“至人之教,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故有问者便要应之。尽我所怀,为天下对答,亦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那……”汪季茗一笑,“以道长之言,日后我有疑惑,你也都会作答?”


道心纯正的丘玄不疑有他,颔首到:“确是如此。”


于是,每月十七,丘玄的道场都会来一位紫衣的万花大夫,四年之中,风雨无阻。


旁人只道他们是情深谊厚的莫逆之交。


可是……汪季茗看着白衣高冠的道长站起,细碎的春雪随他袍袖掸落,竟不沾一片在身,恰似涉足红尘却又不惹一点红尘。


万花心中暗叹,他这位“知己好友”,大约真是剑心通明,哪怕漫长的时光里,他已经不再纯粹为了闻道而来,丘玄依然是那般,七情六欲皆漠然置之。


今日,丘玄讲了黄帝拜谒广成子于空同山,求天地之精以治天下之事。说到黄帝终放弃天下,从广成子游于无极之野,丘玄道:“至道之精,在于治身。”这便是故事终了。


几个新来的香客问过丘玄几句,众人便纷纷散去,只有汪季茗还垂眸停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丘玄眼中,汪季茗悟性头脑俱是尚佳,只是受习俗影响太深,难免跳脱不出樊笼。


丘玄难得主动问他到:“你有惑?”


眼前的白衣道长似高不可攀。汪季茗犹豫片刻,还是答到:“我不知自己是否该考取功名。”这是他头次拿自己的私事向丘玄提问。


丘玄眼神冷了几分,“你考取功名为何?财货?荣利?美色?”


美色?汪季茗心道,纵使他官拜三公九卿也是白费功夫,便摇了摇头:“我只觉得,医人易,医心难。能替人祛得一时疾厄,到底不若教化四方。”


丘玄淡淡地问到:“天生万物,既赋予其神与形,你又为何要重精神而轻形体?”


汪季茗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心中紧张,脱口而出:“我之所学,初为治天下善人心之道。”


此言一出,丘玄果然眸色更寒,“闻任宥天下,未闻治天下。地物之多,却各有其份,人心易拂,更不需那等仁义法度来撄扰。你到底不是我道中人,四载以来,不曾听懂我之深意。”


汪季茗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丘玄对他从来耐心细致,更是没有说过如此重话。纯阳道长的意思,莫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在这时,身边忽然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师兄,昨日师父讲课,我有些不通之处,可能问问你?”


原来是一位身姿窈窕的道姑,不知何时,袅袅婷婷地踏雪而来。


丘玄闻言便转向了师妹,不再看着汪季茗,“你且说。”


道姑颔首微笑,对汪季茗拱手行礼,这才答丘玄的话:“于‘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极而静,静极而动’两句不通。”


丘玄敛眉沉思片刻,方道:“此应就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说来。”


“师兄请说。”


汪季茗听着他们从容对答,一颗心无处着落。他不由苦笑,像是终于直面了自己刻意忽视的事实:丘玄回答任何人都会耐心细致,并不会因他四载相伴而有所不同。纯阳道长是他眼中的情思所系,而他不过是纯阳道长眼中的沧海一粟。沧海之大,何曾能让丘玄为一粟驻足?


汪季茗黯然神伤地回了万花。此时正值五月,谷中芳菲已尽,唯有他屋前那一架荼靡,碧叶成荫白花烂漫。


荼靡之后,便再无春日,这点奢望的残雪,终究也是要化去的。汪季茗黑衣散发独自坐在花架间,无心去翻看手上的医书。馥郁的芳香充盈鼻端,他不禁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会伤春悲秋了?


只是,看着月色的花瓣上,明亮的阳光渐渐流逝,汪季茗的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纯阳,想到那雪中席地而坐的白衣人。今日又轮到丘玄讲道,自己忽然不去,他大约也不会在意罢。


“汪师兄,有位纯阳的道长找你。”


“哪位?”汪季茗听到师妹的声音便问。但来人绕过花架显出身形时,他却当即呆住。


跟随万花女童而来的,正是丘玄。


纯阳道长从未主动来万花看过他。面对着沐浴在金色日光中,谪仙一般的丘玄,汪季茗霎时忘记了言语。


还是丘玄先开口:“你今日未来,我把所讲之言记在纸上,给你带来了。”


听得此话,汪季茗更在怔愣之中,竟直白地吐露出自己的心事:“我以为,我想考取功名,你生我气了。”


纯阳道长闻言一愣。


汪季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情有些局促。


没想到,丘玄却低声答到:“我只是不想你受那等双足倒悬、兢兢战战之苦。”


汪季茗像是没能明白过来他的话。超然事外的纯阳道长也会关心人?


“拿着罢,”丘玄见他不接,便把信封递到了他手上。


万花还回味着方才心中的甜蜜之感,垂眸半晌才抬起头,引他坐下,又含笑问到:“你今日讲了什么?”


“倏与忽妄用智巧,混沌日凿七窍而死,”丘玄看他一眼,思及他动过为官的念头,借此冷声提醒,“养生之道,纯朴不散为贵。”


还惦记着那事。汪季茗失笑,“我不去便是,”但业已知晓纯阳道长温柔的真心,眉眼之中便如何也藏不住自己的喜悦了。


“何事令你如此欢乐?”丘玄瞥他一眼,问到。


误会既已解开,汪季茗也有了与丘玄打趣的兴致,便道:“乐是心之本体,得则喜,反则怒,失则哀,不喜不怒不哀为真乐。我自然时刻都欢乐。”


丘玄闻言哑然,半晌才道:“你倒似颇得正心。”


“不得不反不失,道长不乐?”汪季茗笑道。


丘玄思忖片刻,少顷,点了点头。


分明承认了,却还是冷着一张脸。纯阳道长坐在荼靡架间,冰霜似的气度与韶华灿烂的繁花格格不入,胜雪的道袍却又与洁白无暇的荼靡交相辉映。只是可惜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冷着脸便没有动人心旌的多情。


“道长,那你倒是……”汪季茗伸手折下他身边的花,递了过去,“笑一笑啊。”


可丘玄却没有接。


“花开枝头,是花之真性。你不该以私心取之。”丘玄缓缓说道。


汪季茗也不急着反驳,而是问到,“麋鹿食草,晴狼食鹿,岂非也是私心取之?”


“此等皆为果腹,自是本性而为,”丘玄问到,“你也为果腹?”


“自然不是,”汪季茗忍俊不禁,心道荼蘼虽然可食,他还不至于牛嚼牡丹焚琴煮鹤,“我折花之时,亦是禀心所念,并无一分私欲。”


冥顽不灵。丘玄见他乐得丝发纷纷垂到胸前,无奈地问到:“你禀心中何念?”


“我见到荼靡,”汪季茗将花放到他手中,语气像是暗含着十分的郑重,“心中念及了你,情不自禁,才折了下来。”


丘玄愣住,随即心头一乱,竟握住了汪季茗的花。轻盈的花瓣从他指间纷纷坠落。他感到自己平静的道心莫名有些动摇。


丘玄半晌不说话,汪季茗却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口打破沉默:“你今日可在万花留宿?”


“不必,”丘玄起身。广袖亦随之逶地,“我即刻启程,返回纯阳。”


汪季茗忽略胸中的失落之感,亦起身道,“我送你至凌云梯。”


纯阳道长离去之后,汪季茗却始终忐忑难安。他不知,丘玄是否感知到了哪怕一丝他的心意。若是知晓,为何丘玄还能淡然处之?若是不知,他又该如何行事?


欲凭尺素为纯阳道长寄去相思,思前想后几日,汪季茗落笔,终是只问了句近况如何。眼见下一次讲道在即,他才收到姗姗来迟的回信:近日思绪芜杂,心神不宁。


汪季茗微震,处变不惊如丘玄,能因何事思绪难宁?万花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傍晚便上了华山。


这日华山落着细细的春雪,行到山巅的纯阳宫便冷得如同寒冬一般。


汪季茗找到丘玄时,他正穿着轻薄的衣衫,执剑立在屋前的雪地中。


万花大夫吓得脱了自己的外袍,立刻要给他裹上。丘玄见到汪季茗时有些惊讶,但转瞬就平静下来,推开了他的手,“毋需如此。”


汪季茗触到他的胳膊,方觉他体温颇高,心惊胆战地问到:“你为何浑身发热?”


纯阳道长轻描淡写地回答,“坐卧不宁,服了些丹药静心而已。”


“何种丹药?”汪季茗有不好的预感。


“五石散。”


“你可知它有何效用?”汪季茗再问。


丘玄沉吟片刻,“令人神明开朗,延年益寿。”


万花大夫哭笑不得,失语半晌才道:“此物少服令人身体燥热,久服令人神志不清,你可知你这是中了药毒?”


丘玄顿时一怔。汪季茗不由分说,把他拉回屋中。


银针过穴,又以离经易道内法祛毒,汪季茗打了水让丘玄药浴时,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究竟因何心神不宁?”


水中的纯阳道长垂眸,低声答到,“一人,一事。”


何人何事会让他如此上心?汪季茗听出他话音中那点的情意,执巾帕的手落到水中,心中不禁发涩。荼靡终究是暮春之讯,开过之后,便再无花事。


忍着胸口的闷痛,万花还是劝慰到,“我知你心明然如镜,纵使有所眷顾,也是人之常情,却不必如此压抑。”


丘玄却皱眉道:“大道明彻,容不得纤毫沾染。”


“有所偏倚,方为沾染,”汪季茗拾回巾帕,劝说所爱接受别人已叫他心疼难当,“贪慕美色,抑或贪慕名利,你偏倚了哪一方?”


“我……”丘玄看着水珠从他指间滑落,万花圆润的指甲,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让人想把它握住,“对他,有私欲。”


却当真是心有所属了。手上的布帛像是有千斤重,教他抬不起来,汪季茗哑声道:“你并非贪图她美色,算不得私欲。”


丘玄静静地沉思片刻,终于抬起头,与汪季茗双目相对:“我对你有欲。”


万花大夫呆住。


斜靠在浴桶中的丘玄站起身,湿发顷刻黏上他赤裸的上身。汪季茗第一次在他静若止水的眼中看到了情动的波澜,“你不在,我便心神不宁。”丘玄道。


万花良久不发一言。丘玄迟疑地伸臂揽住他,犹豫片刻,吻了吻他的双唇。


汪季茗此时方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兀自有些不可思议。


见他情绪有异,丘玄放开手,蹙起了眉头。他不明白,汪季茗在万花时分明是喜爱他的,现在却为何对他并不接受?


正在他将要黯然放弃之时,汪季茗却忽然拥住他,回吻了过去。


丘玄神色微缓,覆上他背上的黑发,任由他用舌尖分开了自己的齿列。


汪季茗本是衷心忽得回应,初时有些激动,才对丘玄如此行事。但到丘玄把他带入水中时却当真有些情难自已。湿透的万花衫被剥去,抛弃在一旁。纯阳道长余热未散的身体覆上来,他怀抱着温暖的躯体,一想到这是丘玄,竟然慌乱得不知所措。


丘玄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尚在,把他抱回床上时,方才分开他的双腿,轻轻抵进了他的下身。


汪季茗难受得想要推开,可看到丘玄眼角被情欲染红,低声在他耳边喘息着,平日的冷静自控尽去的模样,又忍不住按捺下所有的不适,任由他忘情地进入自己。


身子似是渐渐觉出了此事的滋味,汪季茗感到丘玄愈做愈烈,一时被陌生的愉悦之感席卷得有些畏惧,想要抓住什么忍耐片刻,却失手碰翻了床头的木匣。里面干枯的荼靡顿时散落下来,还携着一枚打开过的信封。


“丘玄……”汪季茗认出来,那是他寄给丘玄的那封信。


“你予我之物,”丘玄拂开他鬓发上的落花,声音沙哑地说到,“我都会好生收藏。”


万花大夫的心怦然而动。


丘玄低头吻上他眉间,把硬物尽数没入了他的身体。


窗外微风夹着细雪尚未吹尽,屋内的床帐遮掩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却已经暖意融融。


一夜宾主尽欢。


从那以后,纯阳的香客都知,每月十七,有位丘玄道长常讲养生之道。道长生的容貌俊美,又总是带着一位家眷,二人恩爱缱绻,令人羡慕非常。

一个小片段。

以前写的一个小片段。

  “基尔的眼睛很漂亮。”他笑吟吟的,听起来像是由衷的夸奖。

  “喔,谢谢。你的也是。”我的喉结不安分地上下滚了滚。我不太能应对这个斯拉夫人,只能生硬地回应他。见鬼吧,如果所有的俄国人都像他这样,我这辈子都不会踏上那片严寒的土地的。同样这辈子也不会想见到西里尔字母。啧。

  蓦地反应过来,在我奇奇怪怪的乱想的时候,这个高胖子盯了我很久。

  “我们现在算什么呢,基尔先生?”他眨了眨压着笑意的眼睛,“弗朗说你就打算和我玩十四天。万尼亚好伤心喔,要精神赔偿。”

  说得半真半假,玩笑意味更重。两天下来我有点条件反射地翻白眼——他开过很多这种玩笑了,包括之前也搭着我的肩说着什么“跳给别人看不跳给我看”之类的话。ˇ

  “你多大啊,三岁还是四岁?知道是十四天恋人了就安静点,再等个一两周就过去了。”反正是临时起意。“你和那个法国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不错啊你。”

注ˇ:指基尔以前骰输脱衣舞惩罚。